女人鸡汤又叫四物鸡汤。四物即中药的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4味,补血化瘀有奇效,素有“妇科第一方”之称。
买一只乌骨鸡,洗净剁成块。去中药店抓齐四物装入纱袋,然后和鸡块一起放入砂锅,水沸后撇去浮沫,加适量的米酒、盐和冰糖,转小火炖两小时,女人鸡汤就做成了。此做法是一位女上司教我的。她姓林,是我曾经工作过的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,平时戴着一副名牌无框眼镜,衣履发鬓,一丝不乱,更加不乱的是她的神色——永远冷冰冰。她时常挑剔我们的着装打扮:“XXX,你今天脸色不好看,为什么不化妆?你不知道面色苍白地来办公室会影响其他同事的情绪?要吃好穿好打扮好,女人要善待自己!”我们私下叫她“零下一度”。
编辑部工作很辛苦,出刊前几天往往要加夜班,“零下一度”会带煲汤来当夜宵。累得双目酸涩、脑袋发胀时,透过办公室落地窗的大玻璃,可以看到“零下一度”从办公桌下拎出保温瓶,慢条斯理地舀出汤水,然后一汤匙一汤匙细细地品尝,只有这时,她的眉梢才会透出隐约的快意。
那年我家发生了一些不如意的事,在家庭的巨大阴影和工作重压之下,我体重迅速减轻,有一天肚子疼,“零下一度”和同事们把我送到医院,检查发现是急性胃溃疡,医生说心理压力过大的人容易得这病……
病愈之后我回到单位,但变得善感而脆弱了,常常自怜自艾地想起父母,想象着他们要是知道深爱的女儿遭到这么多痛心的事,该会多么怜惜、多么伤心——那时父亲尚在病中,我不敢把自己的情形告诉他们。这样想着想着,我深深陷入自恋的情绪中,泪水忍不住掉下来。
又是一个加班的间隙,同事们都去茶水间吃东西聊天,我独自对着电脑怔怔出神。“零下一度”踩着高跟鞋“咯噔咯噔”地过来,把一碗满满的鸡汤放在我眼前,还是不带温度的语调:“天天躲着哭有什么用?就算哭瞎了也不会发生奇迹的。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要努力保重自己。生活很残酷,女人很脆弱,所以更要善待自己!”
这些道理很简单,我平时都懂,但在那时候、在她的口中这么冷冰冰地说出来,于我却有醍醐灌顶的作用。我的遭遇也是许多人都曾经遇到过的,实在不值得因此而困在忧愁中。我把那一整碗鸡汤都喝光,把苦涩的药渣都咽下,好像吃了就会获得额外的力量。此后我变坚强了,遇到困难时努力保持善待自己的心态,生活也变得快乐。
几天后我出差回来,同事告诉我“零下一度”跳槽到别的杂志社去了。我打开办公桌的抽屉,一张纸滑出来,上面清楚地打印着女人鸡汤的做法。
其实,我并不喜欢喝女人鸡汤,不喜欢那种淡淡的苦味,但我经常想起“零下一度”,想起她说的“女人要善待自己”,每思及此,便会去买齐材料煲汤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