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韩国,一场前所未有的调查正在大步深入。
韩国特别检察组调查人员于1月15日对三星集团总部大楼进行了突袭搜查,寻找三星秘密资金疑案的证据。前一天,调查人员刚搜查过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等高管的8处住所,三星“圣地”承智园及附属建筑也未能幸免。
韩国首富李健熙,以及他执掌的这个丑闻不断的韩国企业家族,再度被推向舆论的峰口浪尖。
前律师揭出受贿金丑闻
特别检察组对三星的调查源于三星集团前律师金勇澈的揭发。
去年11月5日在韩国全国直播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上,49岁的前三星集团法务组组长金勇澈突然站出来向媒体举报称,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设立总额达到2.15亿美元的秘密贿赂基金,用于收买政客、检察官和政府官员,以逃避韩国检察机关对李健熙执掌三星期间一系列丑闻的调查,其中包括以不法手段向子女转移财产。
2005年,两位三星的高层帮助会长李健熙的儿子以低于市场价10%的价格买进公司股票,使会长把财产转移给儿子,以逃避继承税。为了弥补这给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,李健熙后来曾向社会捐赠了8.8亿韩元的慈善资金,以“弥补以前做过的错事”。
金勇澈透露,大部分三星集团子公司都掌握了高达数十亿韩元的贿赂基金,而多数三星高层的私人账户都存入了大笔现金,用于常规行贿。从1997年到2004年之间,三星为了公司获利,贿赂了大量的中层政客、记者、政府官员和法院工作者(其中甚至包括国家的最高检察官)。
随后,金勇澈陆续公开自己的证据,涉及检察官和青瓦台高官:被内定为检察总长的林采珍、大检察厅中央调查部部长李贵男、国家清廉委员长李钟伯(前首尔中央地检厅长)3人包括在三星行贿对象名单中。他的指控还涉及即将离任的韩国总统卢武铉。他声称,卢武铉2002年12月赢得总统选举后,其竞选阵营接受了三星集团的祝贺礼金。
另一名爆料者韩卜乾声称,他曾经在1992年至1999年管理过一笔数额为3.26亿美元的行贿基金。韩卜乾曾是三星SDI公司美国分部的总经理。三星在海外的部门通过操纵内部供应合同筹集行贿资金,他还出示了一份这样的合同。
虽然三星完全否认,“全都不是事实,是赤裸裸的诬陷”。但2007年11月24日,在距离总统大选还有26天之际,韩国国会还是通过了“三星秘密资金特检法”,责令总统卢武铉调查金勇澈的举报以及1996年会长李健熙非法将公司股票转移到儿子手中的事件。
卢武铉总统三天后表示,虽然“三星秘密资金特检法”在政治和法理上都存有问题,但他并未行使否决权,批准了该法案。
曝光者金勇澈律师出身,从1997年到2004年在三星担任财务部干部和法务组组长,后离开公司。作为律师的金勇澈参与了1995年韩国卢泰愚和全斗焕秘密政治资金案的调查,起了很重要的作用。其后,金勇澈加入三星,到了2004年他的职位被其他人代替。当时三星公司要给他另外一个工作,但他谢绝了,于是离开法务部门。
三星对效力过公司的人有另外的福利。在员工离开后,连续三年付给他们每年约2200万韩元的收入。到2007年三年期满,三星不再给付。“金勇澈该拿的钱已经都拿到了,于是他开始揭露三星。”观察人士表示,“对他道德方面的问题还是有一些争议的。”
三星“圣地”被查抄
在由国会通过“三星秘密资金特检法”案后,韩国检查机关于1月10日成立特别检查组着手调查,期限为105天。此举被视为检验韩国打击集团企业不良行为决心的测试。
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三星下属公司三星电机研究员16日说,大约三周前的圣诞节前后,检方就对他们检查过了。检查前,领导让他们格掉了电脑硬盘,毁掉文件;并且在下班时把硬盘带走。“我们是研究部门,不太重要,经济部门的有点紧张。”这位研究员说。
去年11月30日,检察机关特别调查监察总部就对三星证券总公司和三星SDS数据中心及三星证券电算中心等处进行了搜查。
事隔1个半月后的1月14日,特别检察组调查人员搜查了李健熙等高官的8处私人住所,其中包括号称三星“圣地”的承智园及附属建筑。承智园位于首尔汉南洞,为李健熙的私人办公室和招待高级宾客场所。承智园原为李健熙的父亲、三星创始人李秉喆的住所,是三星的精神象征。
在14日的搜查中,调查人员似乎收获不多,只从承智园带走两包文件、两个笔记本电脑包和一个大包。参与调查的检察官尹正石(音译)说:“现在说这些资料能起多大作用还为时尚早。”
第二天,大约40名调查人员进入了位于首尔市中心的三星总部大楼搜查。调查人员的搜查重点是战略企划室下属各组室、三星会长李健熙和副会长李鹤洙的办公室,其中包括金勇澈所揭露的“秘密金库藏匿地”。金勇澈此前声称,他“亲眼看见过财务管理人员经常把装有现金的大手提箱放入保险柜”。保险柜被27楼的一间办公室的墙壁遮挡。
这天正值三星旗下的支柱企业三星电子发布2007年4季度报。三星工作人员对搜查的时间表示不满。“许多外国记者今天都在这里,我对今天的搜查非常担忧,”一名不愿公开姓名的人员说。三星电子副会长周右植在季报发布会上也对遭查一事感到“很遗憾”。
美国《新闻周刊》称三星遭调查是“帝国黑暗的一天”:金勇澈律师披露三星腐败丑闻,试图拆解“三星共和国”和改变“大韩民国股份公司”的面貌。
阔太太巨资购买艺术品
金勇澈曝出三星丑闻后,许多三星公司的领导,包括会长李健熙被禁止出境。但金勇澈并没有就此收手,而是将矛头对准了李健熙的夫人洪罗熙。
英国《美术报》月刊7日曝出,洪罗熙等人涉嫌利用秘密资金购买高价美术品,金额高达6400万美元。韩国国会已经批准对此事单独立案调查。
金勇澈公布了其购买的美术品清单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作品为美国波普艺术大师罗伊·利希滕施泰因创作于1964年的《幸福的眼泪》。这幅画2002年在美国纽约扎奇斯-克里斯蒂拍卖行以近716万美元拍出,创下当时利希滕施泰因作品最高拍卖价。
根据金勇澈列举的清单,自2002年至2003年间,洪罗熙等人利用来自三星集团的秘密资金在纽约扎奇斯-克里斯蒂拍卖行分5次购买了30多幅名画和摄影作品。其他高价美术品还包括美国抽象主义大师巴尼特·纽曼和美籍英国裔画家、摄影家戴维·霍克尼等人的作品。其中价值在百万美元以上的作品至少有7幅。
金勇澈说,作为三星美术馆负责人的李健熙夫人洪罗熙,用于购买高价美术品的资金总额高达约6400万美元。
三星集团对这一指控予以否认。该集团在一份声明中说:“金勇澈公布的清单是西美画廊购买的艺术品。无论洪罗熙女士本人还是三星美术馆都没有购买《幸福的眼泪》。洪罗熙女士曾接受邀请观赏此画,但她没有决定购买。”
金勇澈说,他曾听三星集团专务李在镕提到,《幸福的眼泪》就挂在李健熙家中。
金勇澈说,韩国首尔一家名叫“西美画廊”的老板洪圣元(音译),她代表洪罗熙买美术品。实际上,洪圣元自上世纪90年代起,就一直代表三星集团处理有关美术品买卖事宜。洪罗熙隔一段时间就致电三星集团结构调整本部,要求为“西美画廊”调拨资金。
金勇澈公开的清单中不仅列举了洪罗熙等人购买的美术品价格,还明确了买家名称、付款银行和地址。一半以上的交易付款人皆为“西美画廊”。
李健熙缔造三星神话
国外媒体发表的分析文章称,韩国人一生无法避免三件事:死亡、税收和三星。由于三星对韩国人生活无所不在的影响力,三星腐败案在韩国国内引发了广泛争论。
作为韩国最大的企业集团,三星掌管着韩国人出生所在的医院、安家落户的公寓、甚至死亡后进的停尸房。在三星下属企业中,三星电子最为出名,是全球顶级液晶显示器和内存芯片厂商。三星集团2006年销售额为1590亿美元,相当于韩国国内生产总值的六分之一。三星集团及其近60家附属公司在韩国出口总值和股市市值都占据了约五分之一的比例。
韩国经济改革社执行总裁Kim Sang-jo表示:“三星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了经济的层面,并触及到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甚至意识形态领域。”
执掌三星集团20年的李健熙是韩国最受尊敬的企业家之一,根据《福布斯亚洲》杂志去年4月公布的数据,李健熙以23.2亿美元财产位居韩国首富。
1987年,45岁的李健熙接掌公司权杖。李健熙从小接受严格的家族教育,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获得经济学学位后,获得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MBA学位。就任会长前,他在三星工作了21年。李健熙平时寡言,表情极少变化,但工作风格相当强硬。一旦开口,直抵问题核心。他主持的会议经常持续几个小时不间断,因此职员们养成了在会前去洗手间的习惯。
1993年,李键熙发起了影响整个三星命运的“新经营”运动。他冲经理们持续吼叫了9个小时,痛击三星顽症,提出以质量管理和力求变革为核心,彻底改变当时盛行的“以数量为核心”的思想。三星的腾飞便从这里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