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个孩子,咋就这么难
——国际家庭日,记者走进杭州虹桥医院不孕不育中心
本报记者 方云凤
当美丽的新娘披上洁白的婚纱,和心中的白马王子手挽着手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,他们心中一定满溢着幸福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。
没有人会在这种幸福的时刻,预料到将来会有一天,他们会因为无法结出爱情的结晶而痛苦,两个人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幸福家庭,因为宝贝的无法降临而蒙上阴影。
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抽样调查,世界各地的育龄人群(按照国际标准为15周岁至49周岁)中,有10%~15%存在着生殖和生殖健康问题。也就是说,每10对育龄夫妇中,至少有1对存在生孩子难的问题。我国国内计生部门的统计比例为8%至10%。
据浙江省计生委提供的数据,截至2008年底,我省育龄人群有1272万人,其中已婚的1011万人。按比例,我省有近100万人存在生殖与生殖健康问题。
5月15日是国际家庭日。这一天,记者走进了杭州虹桥医院不孕不育中心,聆听了一些正在遭受和曾经遭受不孕不育之痛的家庭故事。
体重205斤——
婚后三年,她的肚子风平浪静
不孕不育中心首席专家金红主任医师的门诊室在四楼。诊室宽敞明亮,四周点缀着充满生机的绿色植物。一旁,是一间小小的检查室。窗外车水马龙,热闹的景象同样显示着生命的活力。
金红主任的办公桌很宽很大,上面摆满了病历,大约有三四十本。桌子一角,放着一个纸盒箱,上面写着“报喜蛋”。靠墙的一排柜子上,吊着一个漂亮的装饰,里面也是两个圆圆的报喜蛋。“这是一个上海的病人不久前用快递寄过来的,她生了一个大胖小子,七斤多呢。上海人时兴这个,说是报喜蛋,其实里面是巧克力,做成蛋的形状。报喜蛋、喜糖、报喜信件、短信,我经常会收到。你看,这是前两天刚收到的一封信。这个胖小子,很可爱吧?”(见下图)
金红主任来自上海,优雅、热情、健谈,性格中带有北方女性的豪爽与幽默。
我正在欣赏这个胖小子的照片,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。她吓了我一跳:好肥胖的一个美女啊!说真的,她的五官长得还是蛮标致的,大大的眼睛,高高的鼻子,白晰的皮肤。如果比例再缩小一倍,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美女。
“金主任,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没有?怎么样啊?”“结果出来了。化验单上显示,你有三个卵泡了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就是说,你有可能怀上三胞胎。不过,这只是一种可能,也不是说一定就是三胞胎。”“啊?三胞胎啊?太多了吧,我行吗?”她吃惊地张大了嘴。陪她一起来的丈夫倒是乐开了怀:“行的行的。如果是三胞胎,最好了。我会养的,你急什么。”一脸憨相的丈夫笑着说。
“今天和明天同房,半个月后就知道结果了。”金主任交待说。“恩,好的好的。谢谢啊!”胖女子和丈夫欢天喜地走了。
金主任介绍说,这个胖妹今年26岁,金华人,结婚三年多,肚子一直不见动静:“你看到了吧,她实在是太胖了,体重有205斤呢。她今年三月第一次来求诊时,我问她,你是怎么上来的。她说,乘电梯上来的啊。我说,好吧,你把病历放着,先去爬楼梯,从4楼爬到12楼,爬几个来回再说。她听我的话,去了,爬完后满头大汗地进来了。她说,她实在不爱动,这样爬楼梯,还是第一次,累死了。”
“过度肥胖是女性不孕不育的一个重要原因。这个胖妹有多囊卵巢综合征,这个病会导致肥胖、内分泌失调,月经紊乱,还伴有多毛征。我给她检查时发现,她的一侧卵巢严重堵塞了。她说,5年前,她未婚时曾做过一次药物流产,可能没有做干净,导致感染,输卵管堵塞了。但她自己不知道。”
4月3日,金主任亲自为她做了疏通输卵管和多囊卵巢皮质部分切除术。住院三天后,她回家了。今天是来复查的,结果让她喜出望外。
金主任说:“我差不多每天都会碰到一个大胖子,最重的一个有230斤。过度肥胖会导致内分泌失调,并引发一系列并发症,最终导致不孕不育。现在的人营养过剩严重,缺乏运动,很多白领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,这是很不健康的生活方式。”
年过四旬的她,做梦都想自己生一个
金红说要去查一下房,有个病人手术后结果出来了,去告诉她一下。“那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这是一个40岁的中年女子,淳安人,很瘦,看上去有点虚弱。她躺在床上,正在挂盐水。看到金主任进来,眼里不经意间放出了一丝光芒:“金主任,我的手术情况怎么样?”“我就是来告诉你手术结果的。你看,输卵管已经通了。这是你手术前输卵管的样子,这里,这里,全都粘连在一起,堵牢了。这是手术后的样子……”金主任拿着一张彩色的腹腔镜下的报告单,详细地跟她解释着。
女子和丈夫结婚15年了,现在夫妻俩膝下已有一个9岁的女儿,是他们从福利院领养来的孩子。她告诉我,20年前,她还没有结婚时,曾跟现在的丈夫怀过一次孕。因为年龄太小,俩人没打算马上结婚,所以就做了流产术。“那时候太年轻,也不知道手术后会感染。过了几年才发现,我得了慢性盆腔炎。医生说是流产后感染上的。这个病太痛苦,时好时坏,总是复发。”
婚后第二年,她第二次怀孕了。没想到,这次却是宫外孕,大出血。好在手术及时,保住了性命。但从那以后,她就再也怀不上了。
“不瞒你说,我吃过土郎中的中药,迷信也做过,请过送子娘娘,都没用。还好,我老公蛮开通,他说,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,我们从小把她养大,跟我们自己生的不是一样的么?就这样,我们领养了一个女儿。女儿还乖的,聪明,懂事,她还不知道我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。但是,我总是想自己生一个孩子,无数次做梦,都梦见自己生了一个漂亮的宝宝。女人么,不自己生一个孩子,总是不甘心的。”
金主任说,宫外孕后,她的一侧输卵管被切除,另一侧因为长期的感染,导致输卵管积水,严重堵塞,这是导致她无法怀孕的原因。金主任为她做了疏通输卵管的手术,手术情况非常成功。接下来要配合一定要药物治疗,一个月后就可以试怀孕了。
金主任告诉我,不孕不育的原因很复杂。有先天性疾病导致的,也有后天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导致的:“现在有些年轻人太开放,性生活很随意,也不采取保护措施。有些女孩子做流产就跟看感冒一样随便。这是非常危险的。她们不知道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之一,就是极有可能导致将来想生的时候生不出。女孩子要自尊自重自爱,至少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。”
想生二胎,也会被不孕不育折磨
我翻阅了一下金主任办公桌上的病历本,发现其中有五六名年龄已超过了四十岁。金主任说,这些年龄偏大的女人,有些是按政策可以生二胎的,有些则是再婚后想生二胎的。“生过孩子后并不一定以后就一定能生。想生二胎遇到麻烦的,我这里也有不少呢。”
金主任翻开病历跟我介绍了两个病人:
这个,今年40岁,农村的,宁波人,第一胎是女儿,今年17岁了。五年前,她就想生二胎了,一直怀不上。三年前,她在杭州一家医院,前后做了两次手术,没有效果。前年年底,她又去北京一家医院做了一次手术,还是没有结果,三次手术花了十多万。
去年9月,她到我这里来,我检查后发现,她是严重的宫腔粘连,输卵管堵塞,子宫内膜太薄。我给她做了宫腔镜手术,同时用药物养子宫内膜。今年1月份,她来医院检查尿妊娠试验为阳性,终于怀上了。
这个,今年45岁,再婚的。她与前夫生了一个儿子,读高中了。现在的丈夫是初婚,没有孩子,她想为他生一个。但是,结婚三年多,一直没有怀上。她起初还以为是丈夫有问题,因为她生过孩子的啊,检查后才发现,问题出在她身上。她的妇科炎症很严重,输卵管积水,严重堵塞。她也是经过宫腹腔镜加COOK导丝疏通治疗,手术后三个月,她打电话给我,说是怀上了。
心理健康,很重要
金主任说,她发现一些病人因为长期不孕不育,极易出现一些心理问题,所以,对她们进行心理辅导,十分重要:
有的病人说,她最不喜欢看到大肚子,看到她们,心里就有一股气,恨不得上去踹她们两脚;有的病人说,她每个月例假来了,都要哭,最怕见到血;还有的人说,她走到大街上,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嘀咕她。有的病人经过治疗,终于怀上了。当我告诉她这一喜讯时,我以为她会激动、兴奋,结果,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,很冷淡。长期的不孕不育,给她们带来了太大的精神和心理压力。
不仅是妻子,丈夫的压力也不小。有一对江西来的夫妻,结婚8年没有生育。丈夫陪妻子来我这里求诊,阴沉着脸,一句话都不说。几个月后,他妻子一人来复查,怀上了。我给他打电话。他激动得连夜坐火车赶到杭州。他说,今天,我终于长高了。原来,这些年来,他一直自我感觉低人一等,抬不起头来,自卑得很。”
金主任说,社会在进步,经济在发展,为吃穿犯愁的日子已经过去了,但新的烦恼也在不断产生。不孕不育人数的增加,就是其一。“不孕不育的原因十分复杂,可能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。医学是在不断探索和发展之中的科学,生命的许多奥秘还有待于随着医学的发展一步一步去揭开。我不敢保证能百分之百地为病人解决所有的痛苦,但我能保证我会尽我所能,给更多的不孕不育家庭带来福音。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