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邀参加北京阅兵后,美国人杰夫特意来象山大沙村,带走一抔沙土,他说——
感谢这片土地,感谢这些人
救了轰炸东京后的我父亲
杰夫父亲参加的就是著名的“杜立特行动”,大片《珍珠港》最后也讲到这个故事
通讯员 楼美易 高波 方永乐
本报记者 王健 陈栋 文
本报记者 王健 摄
1942年4月18日,一架刚刚执行完“杜立特行动”轰炸日本任务的美国飞机,因燃料不足、气候等原因,迫降在了宁波象山的鹤浦镇大沙村。当夜,大沙村的村民救下飞机上的5名机组人员,并连夜秘密送往行馆。
两日后,五名美国大兵到达三门县,辗转衢州、衡阳,最终抵达重庆。
这5人中,年轻的大卫·撒切尔中士,是飞机上的尾炮手兼机械师。
73年过去。今年9月3日在北京举行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,大卫也受到邀请了。已经94岁高龄的他行动不便,委托了儿子杰夫·撒切尔(Jeff Thatcher)代为参加。
除了阅兵式,杰夫还有另一个“任务”——沿着父亲当年被中国人民救助的路走一走,向大家说一声谢谢。这其中,鹤浦镇大沙村,是重要的一站。
9月4日,杰夫·撒切尔终于站在了当年父亲战机迫降的土地上。
追溯历史——
73年前,4架美军飞机迫降宁波
军民救下16名美军机组人员
1941年12月7日,日军突袭珍珠港;1942年4月18日,16架美军轰炸机从“大黄蜂”号航母呼啸升空,第一次将战火燃烧到了日本本土。
少有人知的是,当年有4架轰炸日本的美军飞机迫降在宁波,16名机组人员被宁波军民成功营救——
据宁波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出版的《宁波抗战八年》记载,2号飞机迫降在原鄞州咸祥南星塘棉花田里。机上有5名机组人员。
15号飞机坠毁在象山石浦港外檀头山附近大沙洋面上,机组人员全部生还返回美国。
6号飞机坠落在象山爵溪的牛门礁附近,5名机组人员中有2名死亡。另外3人被爵溪乡民救援后,由于伪军告密被日军截获。
7号飞机坠落在象山鹤浦镇大沙村靴蜐头沙滩。5名机组人员被当地渔民和三门县自卫大队分队长等人所救,秘密送到临海恩泽医院,伤愈后经重庆返回美国。
7号飞机上,就有年轻的大卫·撒切尔。
不肯透露美军机组人员行踪
大沙村村民郑士明被日军打死
已退休的原象山鹤浦镇文化站站长郑昌飞,通过史料和村民的记忆,向我们讲述了当年的场景——
7号飞机坠落在象山南田岛大沙村靴脚头沙滩。当时,5个美军机组人员中4人受伤,其中两人伤势严重。发现他们的村民,把4个伤员转移到村里的学校,进行了简单包扎。
由于南田岛离日军大本营石浦很近,村保长许尚春与王小富等4个甲长商量后,决定每小组派4个年轻人,在第二天天亮前把伤员抬出岛外。
16个村民抬着负伤的美军机组人员摸黑前行。第二天黎明到达小百丈村红庙后,许尚春等两人驾船沿百丈河护送5个美军机组人员到后龙头,另雇一艘小船,南穿蜊门港,驶出南田湾,向西去三门县。
4月20日中午,他们到达三门县城海游镇。
21日清晨,5位美军机组人员被安全护送到恩泽医院。医务人员对机长劳逊做了截肢手术。半个多月后,5名机组人员基本康复。
而在大沙村这边,驻石浦日军得到了消息,到大沙村挨家挨户搜查拷问。大沙村男女老少统一口径说“机组人员让潮水冲走了,没有一个上岸”,日军一无所获。
可不久,日军在郑士明家搜出一顶降落伞,于是把全村人赶到村口小庙前的空地,把郑士明双手反绑悬空吊在小庙的房梁上拷问,要他供出美军机组人员的下落。
“郑士明一口咬定降落伞是在海上捕鱼时捞的。日军撤离后,全村人竭尽全力抢救郑士明。但由于伤势过重,流血过多,郑士明离开了人世。”郑昌飞说。
重走救助路——
在当年飞机迫降的地方
他取走一抔沙土要带给父亲
9月4日下午,已是花甲之年的杰夫·撒切尔站在了石浦渔港古城的“港城沧桑”展馆。这里展示着当年象山人民救助美国机组人员的相关文字、图片资料,其中就有大卫·撒切尔当年获救后的照片。
这是杰夫没见过的,父亲的战火岁月。
9月5日上午,杰夫沿着大卫当前获救的路线,一路走来——大沙沙滩(大沙)、关帝庙歇脚处、小百丈红庙转移处……
在当年父亲飞机迫降的地方,他取走了一抔沙土。“我要把它带回美国,给我的父亲。”他说。
在鹤浦,他还收到了一件意外的礼物——当年7号飞机残骸零部件。
这其中,有一根金属管。送给他的村民老太太说,是丈夫年少时从坠机上拆下的,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。
这些保存70余年的物件,表面仍清晰标注着由数字组成的型号标识。
杰夫通过翻译告诉郑昌飞和其他陪同人员,回国后,他一定会把这些经历一一转告父亲。
看到父亲当年的影像
他忍不住用手轻抚屏幕
离开象山后,杰夫要去哪里?
当年在恩泽医局住了10多天的大卫·撒切尔,对台州医护人员的照顾十分感动。这一站,对杰夫来说,也有特别的意义。
在台州医院恩泽医史馆这幢中西式医院建筑里,不仅留有当年7组战机人员在台州的照片,还有大卫·撒切尔曾住过的房间。
恩泽医史馆馆长黄米武介绍,这幢百年恩泽医史馆,就是复原修缮的恩泽医局,基本还原了当年恩泽医局的风貌。
眼里目睹的,是父亲当年看过的风景;手上摸到的,是父亲用过的旧物,替父亲故地重游的杰夫激动不已。
当天下午,杰夫将他父亲亲笔签名的B25B飞机图片和“杜立特尔行动”纪念章送给恩泽医史馆以作纪念;而台州医院也将有关戴夫的所有资料,以及恩泽医局的画册回赠给杰夫。
离开台州医院,9月6日下午,杰夫来到了衢州二中。
学校的陈列室里,滚动播放中美的二战友谊历史纪录片,引起了杰夫与同行朋友美籍华人刘美远的注意。
刘美远的父亲刘同生,曾在宁海救助过“杜立特行动”坠机的美军机组人员。在一段纪念“杜立特行动”的影像里,刘美远看到了自己,杰夫则看到了父亲大卫。
每次父亲出现在镜头上,他就忍不住用手去抚摸屏幕。
看到父亲与中国救助者拥抱的一刻,杰夫的眼角湿润了。
除了视频资料,杰夫还在学校陈列室内看到了父亲的照片。一个小小的学校陈列室,关于“杜立特行动”的史料异常丰富,甚至有73年前的飞机残片。
杰夫坦言,如今大部分美国年轻人对于“杜立特行动”已经知之甚少,但欣慰的是曾经救助美国机组人员的中国人民,依然在努力保护这段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