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烟的味道
孙傲
对家乡小吃的记忆,不容易随时间遗失。走在异地他乡陌生的小巷,品尝过琳琅满目的各地美味——成都担担面、广州肠粉、西安羊肉泡馍都炫虐过眼,驿动过欲,饱福过胃,但还是少不了家乡的味道。
最难忘的家乡小吃是“糊麦粿”。将麦粉与水调匀,用手掌将其抹在烧烫的铁锅上,少顷揭下,裹些雪菜碎肉等,大口咬下去,咽进的是一份柔软和醇香。
小吃可以触嗅一地风俗独味、咀嚼一地历史积淀、品味一地文化精髓。家乡小吃更多了一份下肚的温暖——比如,清晨小巷里来一个鸡蛋饼,摊饼大妈就会用吴侬软语送出“慢慢脚去”,顿觉得自己赚到了双份,即便是冬日的清冷里,也少了些刺骨的寒。
好久没有在雨巷里走了,风轻雨缓,仍湿了脚底的石板。暖暖地想起,多年前雨中那曾经的一瞥 ,纤纤少女,着浅红花衣,垂首燕尾发髻,静静地伫立丁香树下。今天重回丁香树下,就如单曲循环般地回到昨天。 走了这么长的路,终于明白:人生不过是随缘而行,缘来人聚,缘去人散。
若非说家乡的景,那么山水野景自不必多说,但于我记忆里,最夺目便是沿江排舍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,与清晨的薄雾交融,欲走还留。当然,炊烟里透出的那股米香,漫入心脾而沉醉的感觉最为妙不可言。
记得有一回,行至外乡的小山村,又见到那久违炊烟,激动不已,但再怎么呼气擤鼻也难以闻到那熟悉的味道。不过如实地想来,炊烟本不应该有别,问题是脑海里总无法勾勒出烟囱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,想象不出那一个个围转灶台的背影;纵使在他乡见到美奂名胜景致,终也敌不过家乡的一缕炊烟。
而家乡的婚丧嫁娶是讲究风俗的,记得每当有人家迎娶新娘之时,嫁妆中崭新马桶里会放下不少红鸡蛋和五色花生。夜幕降临,小伙伴就会躲开大人的目光,偷偷掀开桶盖,抓一把花生,或捏一个鸡蛋迅速开溜,然后在后门的月光树下慢慢享受。
漫长游离后,如今越是靠近家乡,越会心生莫名胆怯;山水依然,但物是人非的感叹里,总觉得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好在,美味小吃的味道、缕缕的炊烟、还有代传的风俗以及少年驿动的心念,镌镂在记忆深处,变成了一辈子的怀念。
(作者单位:武汉大学口腔医学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