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是华人神探李昌钰到过次数最多的内地城市,最爱杭州的油焖笋和蜜藕
这一次他来到浙江人文大讲堂,跟大家分享破案成功的秘诀
李昌钰:“现场之王”是怎样炼成的
本报记者 章咪佳 本报通讯员 戴文君/整理 尹炳炎/摄
在中国,华人神探李昌钰博士到过次数最多的城市,就是杭州。1985年,李昌钰第一次来杭州,吃了油焖笋和蜜藕。那口鲜香和甜蜜,念念不忘。
30多年,李昌钰已经来过杭州十几次。像今年这样,来的时候错过了春天,他就很遗憾:“啊呀,笋吃不到了。”不过还好,藕还有的吃。
李昌钰从警56年,到过46个国家,协助侦查了大概8000多件重要案件。不过这位78岁的神探说,自己10年前就已经“金盆洗手、退出江湖”。
可是啊,破案这件事情,跟藕丝一样,对老先生来讲,是断不了的。他现在最大的乐趣,是到各地讲学,并在美国主持着一个鉴识科学研究中心,培养来自世界各地的警务人员。
今年5月,李昌钰第九次来到浙江工商大学,他教给大家破案秘诀:现场勘查与逻辑。
从警至今,我调查过战争罪行,也调查过恐怖分子袭击;看过陈水扁的肚皮(“3·19”枪击案,陈水扁肚皮擦伤),也研究过莱温斯基的裙子(克林顿总统性丑闻案);调查过富人被害的案件,也调查过生活在最底层的穷人的案件;调查过警察杀人案件,也处理过很多的群体性事件。
我总结出成功的四个秘诀:人际相处的技巧,交流传达的技巧,时间管理的技巧和逻辑管理的技巧。
我今天想重点讲讲“现场勘查与逻辑”。现场勘察中要学会观察,收集物证,这离不开逻辑。逻辑是一门基本的学科,也是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。
逻辑分为演绎推理、归纳推理和逆向推理。
比如,外面下雨了,所以草地会湿,这是我们根据日常观察经验得出的结论或者原则,叫归纳;每次下雨草地都会湿,这是根据“下雨草地会湿”的规则,推出的结果,叫做演绎;外面下雨草地会湿,那草地湿了也许是下雨,也许不是,这种从结果中找规则,再导出结果的逻辑,叫做逆向推理(溯因推理)。侦探、刑警通常用最后一种逻辑方式。
调查案件主要靠现场、人证、物证、数据库、社会信息跟情报,把这六个因素加起来,再运用你的逻辑就会破案。
用逻辑怎么破案?通过对大量现场信息的采集与分析,找出蛛丝马迹;将知识和经验结合起来,揪出犯罪人的动向,得出符合案情的判断,这就是破案的逻辑。
我跟大家分享几个我参与调查的案例。
华南虎事件
2007年,我在讲学的时候,有媒体要我看“华南虎照片”,问我能不能看出是真老虎还是假老虎。
我一开始拒绝了。我自己虽然属虎,但对老虎可没有研究。不过他们很执着,我到泰国他们跟到泰国,我回美国他们跟到美国,结果英文报纸也来报道这个事情,我就同意看看照片。
看到照片,我的第一反应是:农民用的相机比国外还高级,摄影水平也不错。
后来我取了两张照片进行对比分析,发现:两张照片拍摄时间间隔了5分钟,但老虎的眼睛、舌头都没有动,只有树叶在动。老虎在树林里呆了五分钟不动,树叶却动了,这当然违反了逻辑。
我又专门到动物园去拜访老虎,跟老虎“交流”。
我发现老虎身上的斑纹是遗传的,每只都不一样,就像人的指纹。俗话说人多力量大,网友们很厉害,有人从日历的年画上,扒出一张华南虎的照片发给我。我一看,周正龙的虎照与年画上的老虎一模一样——都是两条粗纹两条细纹、一个圈纹……仿佛两个双胞胎!
根据这个逻辑比对,我发现两者斑纹有16处相同,判定周正龙的老虎是纸老虎,虎照真伪立现。
后来陕西公安厅刑侦人员在周正龙家里果然找到了纸老虎,并非用高科技合成,而是用最低级的伎俩:他把照片剪下来插在树林里。于是乎,他拍的照片里,树叶都在动,老虎还是那个纸老虎。
富翁女儿被绑架
第二个案件,是美国一个千万富翁的女儿,半夜在家被人绑架。美国联邦调查局和各地探员协助找了一年,仍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我决定协助调查。
女孩家住在山顶,从山下到山顶45分钟车程,弯弯曲曲的道路上没有路灯。
这说明,绑架并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事先锁定目标的。嫌犯对这里十分熟悉。
用逻辑排除法观察分析,嫌犯是怎么进来的。可能的通道:烟囱、天窗、窗户、大门。
烟囱人爬不进去。从天窗爬下去,下面是室内游泳池,太危险,也不太可能。一一排除后,我们发现了她家后院有条羊肠小道,但是有许多陡峭的大石块。后面厨房窗户的纱窗被割破了,这说明那里可能是嫌犯进入的地方,但也可能是伪装现场。
纱窗被利刃切成“U”形。纱窗检验要靠经验,要在高倍显微镜下看最小的尖端。我仔细观察后得出判断:纱窗是从外面切进去的,不是从里面。
一个纱窗可以给出很多信息:用什么开了窗户,开了多大,我们就可以用逻辑推测这个人大概多高,多胖。
我站到窗外石头上的椅子上,我身高5.8英尺(大约172厘米),举手仍够不到切的地方,这是一个重要线索。警队总队长第二个站上去,他6.2英尺(大约187厘米)的身材,超过割纱窗的位置。
这么一对比,我就知道,嫌犯比我高,比总队长矮。而这个窗户是从里面往外面开,最大只能开11英寸(大约28厘米),身材稍胖的根本爬不进去。推断嫌犯高瘦身材。
我们将这些信息发给媒体,求助民众提供信息。结果不到三天,嫌犯就被抓捕。幸运的是,女孩被救回来了。嫌犯是个邪教教主,女孩被洗脑,跟着他流浪了14个月。
都市里的灭门案
第三个案件是城里发生的一起凶杀案,房子里三个人被杀死,包括:一名72岁的老太太,她44岁的儿子和8岁的外孙女。
现场一片凌乱:厨房做爆米花的机器亮着灯。孙女年纪小,儿子眼盲耳聋,肯定是老太太在做爆米花。
厨房的水龙头开着。嫌犯一定知道警方会去找脚印,开着水是希望冲掉脚印。
法医验尸,死亡时间是周日下午,尸体是女儿女婿周一过来发现的。但我判断,死亡时间是周五晚上。为什么?这是一个祖父辈的心思:孙辈来看你的第一天,通常会很高兴地招待他。三天之后,老人嫌烦了,不会做爆米花,我判断死亡的那天是周末的第一天。
我发现地上有个手表。这是一款男表,但儿子眼盲不需要戴表,所以这很可能是嫌犯的表,上面有血,有秽物,这个物证很重要。
我问了手表公司。这是他们生产的几百万块手表中的一块,手表的主人无从追踪。
老太太死在走廊,被刺24刀,走廊上都是水和血;儿子死在洗澡间,被刺37刀,洗澡间的墙纸上发现一个大手印,这么大的手大概是篮球或者橄榄球运动员的手。
小孙女被刺14刀,颈项被割,地毯都湿了,只有她上身的后边没有湿。按逻辑推测,嫌犯是从床上把她拉下来的。用化学方法喷溅检测之后,我看到一个半鞋印,把地毯切下来研究,得知鞋底印是多角形的。
隔了一天案子没破,美国媒体对我的称呼,从前一天报纸上的“国际知名专家”,一下子降级到“州级首席鉴定专家”。到第五天还没有动静,报纸头条只讲“李先生”,专家都不讲了。
检测手表上面的短毛发、血、皮肤、灰尘等,推理凶手是黑人。黑人的头发硬、多卷、颜色很深。DNA鉴定结果显示:手表上的血是老太太的,头发、皮肤是嫌犯的。在枕头边发现了一个稍小的手印,说明嫌犯不止1人,后来知道嫌凶的确有个意大利女朋友。
经过不断调查,警察终于找到嫌犯,果然是个黑人篮球助教,他的女朋友也出来作证。
我就是通过手印、鞋印等现场痕迹,破了这个案子。第二天报纸报道,称我是“现场之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