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追夜潮
这一晚的深夜课堂告诉孩子:深夜的天空是蓝的,钱江潮是壮观的,日出是绝美的
本报记者 郭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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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的天性是自由。
空调房与课本只是暑假的一部分,美食与冷饮只是暂时的诱惑。而电子游戏更不应该成为了孩子打发闲余的主题,带他们走进大自然就是最好的陪伴方式。
有小伙伴同行,肯定会让追潮之行平添很多乐趣,也会让孩子坚持下来。于是,除了儿子小渡,陆易又邀约了朋友与他们的孩子蝈蝈。
深夜11时59分,七辆家用轿车准时停在了杭州钱塘区严子陵渡口。
领头人是“至微堂”的奚珣强,他既是西湖摩崖题刻的研究者、杭州文旅千人推广计划参与者,也是一位资深追潮人,几乎每一年都会组织同好一起追潮。
此次队伍里,又有几位新加入者,杨云、况正兵、姜建清,平时喜好爬山,因这段时间杭州酷暑难耐,也被“忽悠”来改爬山为夜里追潮了。
奚珣强查了查夜潮表说:时间还早,潮水到达这里的时间应该是2点多,我们继续往前,去迎接大潮。
七辆车浩浩荡荡地继续沿着观十五线,往钱塘江下游而走,到达了外十工段。
此地隔钱塘江而望,正是著名的观潮胜地海宁盐官。其实,对于观潮来说,钱江两岸都是绝佳地,只不过盐官自古繁华,名人辈出,观潮条件好,各路诗人、名人的加持,让盐官全国有名。而钱江这边,则是滩涂一片,近些年方成为杭州人就近观潮的地方。
外十工段堤坝内,是一条无名小河以及大片的芦苇丛与水草地。江水与海潮滋润着这片滩涂,繁衍了小鱼小蟹,还有无数水鸟。夏日的夜间并不宁静,蛙鸣蝉声一片,间或有水鸟飞过,发出狂拍翅膀的声响。
但是这里的夜空则安逸而静谥,远离城市灯光的干扰,群星闪烁。木星、金星,甚至土星,此时都肉眼可见。
“就算看不到潮水,看看星星也不错,平时难得一见。”树杪说,在城市里能看到繁星的日子不多,书中描写的场景,孩子们未必能理解。而如果为了看星星去旅行,又有些小题大作,像这样很方便就能让孩子长见识的机会就很好。
此时儿子小渡和小伙伴蝈蝈正拿着手电筒四下照着,两个人小声地谈论着天上的星星。蝈蝈是四年级男生,他告诉小渡,四年级会学巴金的《繁星》,里面有句话说:深蓝色的天空里悬着无数半明半昧的星。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晚上的天是深蓝色的,不应该是黑色的吗?但今天晚上一看,还真是深蓝色的。
1时30分,按照潮汐预告表,潮水将至,有同行者飞起了“小飞机”前去打探。看着闪着小夜灯的“小飞机”晃晃悠悠地飞在江面上,大家都有些担心它会不会被浪突然打下去,或者续航能力不支掉下去。
“侦察兵”飞了一圈回来,什么都没发现,但是富有经验的奚珣强说,估计潮水1时40分左右来。
他告诉两个孩子:日潮更多用眼睛看,因为能够看到那种壮观景象,而夜潮,则是要听它的澎湃潮声。
果然,1时41分左右,远处隐隐地传来了轰鸣声,仿佛是百辆卡车飞驰而来,又仿佛是战场上的万马,正试图穿越千古烟尘。
然而,潮至时,这一切的声音都无法形容它的壮阔,低沉、有力、雷鸣……你无法形容黑夜中,初次听到这种巨大声音时的震撼,你会不由地想象自己被潮水扑面时的惊慌,倒是孩子们“潮来了”的欢呼声缓解了这些情绪。
潮声越来越响,远处,那潮头真的如语文课本中所写:那条白线很快地向我们移来,逐渐拉长,变粗,横贯江面。再近些,只见白浪翻滚,形成一堵两丈多高的水墙。浪潮越来越近,犹如千万匹白色战马齐头并进,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;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,好像大地都被震得颤动起来。
农历六月十八的大潮,如期而至。
“快上车,我们追着潮去下一个观潮点。”奚珣强招呼大家往回赶。
赶到美女坝已是凌晨2时50分,走上江堤,江水平静,“潮水还没来。”奚珣强舒了口气。
这时,五十米开外停着的一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开了过来,至身边,巡警摇下车窗对大家说:“再往前走走,过了那条线就安全了,你们站着的这块地方,潮水会打上岸的。”
众人道谢后又沿着江堤前行20米,五分钟后,隐隐听得熟悉的轰鸣声开始响起。大家再次兴奋起来,惊呼:“来了、来了!”
美女坝果然是绝佳的观潮地,此时见到的潮水比之外十工段又大了许多,看来潮水在进入喇叭口后,由于江道的进一步收紧,浪更高了。
潮水呼啸而过,而这次,不再那么顺利。美女坝是著名的丁字坝,“以御江潮”,潮水在这儿遇阻后会回返形成“回头潮”,碰到堤岸还会形成“冲天潮”。幸运的是,这两种潮在农历十八至十九日这晚,都形成了。
而后,正当大家为潮水已过意犹未尽时,刚才翻过美女坝的前潮碰到西面的防浪大堤后,又形成一波回头潮反向东来,这就是有名的“美女二回头”。
这一番江潮,让人不仅想起唐朝诗人刘禹锡写的《浪淘沙》:“八月涛声吼地来,头高数丈触山回。须臾却入海门去,卷起沙堆似雪堆。”用它来形容美女坝的钱塘江潮,再贴切不过。
过后,大家回望,发现最初人们徘徊站立的地方,果然已被浪打湿了,大家纷纷说:警察的提醒真是太及时了!
钱江潮水的终点,将出现在城市阳台,但这里的潮水,已吸引不了这些痴迷的追潮人。
凌晨3时30分,观潮兴奋消退,倦意上涌,大家纷纷决定打道回府。而从来没有经历过通宵的小朋友们却兴致勃勃,困意全无,执意要再等1个半小时,看看难得的江上日出。
树杪想了想,同意了儿子的请求。因为小学四年级的课本里,分别有《观潮》《海上日出》两篇课文,潮已观,何不将日出也顺便看了呢?读万卷书也当行万里路啊!
主意既定,奚珣强便建议:那重回外十工段吧,那儿接近杭州湾喇叭口,再往外就是海啦,看日出那是没的说。
既然是“深夜课堂”,那么这一课自然得有始有终,不留遗憾。
天公作美,江上日出也很完美。
奚珣强后来发了则朋友圈,这么说:追完钱塘江夜潮,天也亮了。每个杭州小朋友,暑假必须要熬个夜,亲近这条有世界级奇观的伟大母亲河——浙江。否则,以后的人生一定会缺失对故土最浓烈的童年印象!
诚如斯言。
观潮安全提醒:观潮时一定要注意安全,要在正规区域、警戒线外观潮,千万不能翻越堤岸下滩涂,要听从现场工作人员安排。特别是在美女坝观潮,因此地潮水大且复杂,常有浪打到海塘上,大家观潮时必须要注意观看堤岸上的警示牌,确认安全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