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,他用医术和善举挽救了病人,也被社会的善意和温度感动
为病人募捐的杭州医生:
我收获了最珍贵的礼物
本报记者 何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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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匀医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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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匀(右一)在手术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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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匀亲赴高佐鹏黔东南的家中探访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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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佐鹏(右)与儿子在新家前 |
2017年,面对因为囊中羞涩、负债累累打算中止治疗的重症急性胰腺炎患者高佐鹏,他的主治医师张匀决定请假奔赴病人的老家——距离杭州1600多公里的贵州省镇远县天池村。亲眼目睹这个家庭的困难和无助后,张匀开始想尽一切办法为高佐鹏筹集治疗费用。钱江晚报报道此事后,各方涌来的善意使款项迅速达到40多万元,最终在张匀医师所在的梁廷波教授团队的全力救治下,高佐鹏顺利治愈出院。
钱江晚报联合阿里公益天天正能量向张匀医生颁发天天正能量奖励,他也因此获评“2017年度十大正能量人物”。
五年前,他用医术和善举挽救了病人,也被社会的善意和温度感动
为病人募捐的杭州医生:
我收获了最珍贵的礼物
约定的采访时间与一台临时增加的手术冲突了,半个多小时后,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张匀医生走出浙大一院总部(余杭院区)病区的玻璃门,看上去要比五年前清瘦些。我们的回访,就在等待下一台手术的短暂时间里进行。
在许多人的记忆中,那个发生在五年前的故事,是完美诠释了医者仁心的善举,是一位医疗工作者的坚持温暖了一座城市并最终完满收尾的故事。然而在事情过去五年之后,身为当事人的张匀医生回首往事时却对我们说,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和助益,可能更多。
他们的这五年
很多事情都在变好
2019年,张匀从浙大二院调回了浙大一院,目前是浙一余杭院区肝胆外科的病区负责人。45岁的他已经有5年的主任医师资质,并且获得了博士生导师资格。
如今由他任组长、五六位医师组成的医疗团队,每个月要做100台以上手术。“团队每周都有三到四天的‘手术日’,手术经常要从上午8点一直做到后半夜。”张匀说。
这些年来,在行医中有没有再遇到与高佐鹏类似情况的病例?张匀仔细想了想说,还真没有。
在高佐鹏的事情之前,他已经当了17年医生,也遇到过一些郊县农村的病人因为经济问题发愁的案例,但是这几年没有再碰到过。“至少在我们省内,对城乡居民的民生保障的确是覆盖得比较到位。这方面的进步,我们医生的体会最直观。”
在进步的,还有医学对疾病的胜算。5年前面对高佐鹏的病情时,医学博士、副主任医师张匀已经接治过300多例重症急性胰腺炎的病例,但他坦言,当初对能否治好他,心里并无完全的把握。2000年张匀刚工作时,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死亡率是80%以上,“2017年高佐鹏生病的时候,我们已经将比例翻了个身,治愈率80%。”今天在浙大一院,这个病的治愈率达到了95%以上,“我们团队奋斗的目标,是达到零死亡。”
记者致电高佐鹏时,他还在上虞一家家具厂里加班,聊起张医生,他掩不住的激动。
他的体重从生病时的94斤恢复到了120斤,血糖也降下来了。老家的新房已经造好,是村里最大最漂亮的。大女儿已经工作,在一家医疗机构当前台。张匀在贵州见过的二女儿和儿子,如今一个念高三,一个念高一。二女儿自小优异的成绩保持至今,这让46岁的高佐鹏很自豪,也是他独自在离家千里的异乡打拼的动力。
2018年,高佐鹏在家里休养了一年,第二年就回到了萧山继续干木工,张匀医生听说后,还特地去看望过他。对救了自己一命的主治医生,高佐鹏始终记在心里,过了一段时间,想起来了,会在微信上问问对方近况,或者发些照片、视频给他,分享自己生活中的快乐。只是张匀工作实在太忙,有时候难免会忘了回。
各方的善意和努力
最终换来完美结局
2017年,是高佐鹏在杭州萧山打工的第二年。他和张匀,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男人在当年的5月相识,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在病房。
“其实,当时我是去催他们缴费的。”张匀说,“但是听他讲完自己的情况,我开不了这个口。”重症急性胰腺炎是很耗钱的病,住院不到一个月高佐鹏已经用掉了30多万,其中不少是借的。后续治疗还要再进行一次手术,至少还需要20万元。陷入绝境的高佐鹏数次提出,不治了。
“他说,老家还有两个孩子,饭都吃不上了。”身为医生,张匀从病房出来就一直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一帮这个病人。“如果要发起募捐或筹款,案例本身的情况应该绝对真实。我决定去他老家,主要是想以主治医师的身份看一看,情况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么困难。”
目的地距杭州约1600公里: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镇远县羊场镇上天池村高家湾组。最后30多公里的盘山公路,张匀驱车花了五六个小时。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揪心:两百多年历史、陈旧发黑的木板房,住着70多岁的奶奶,还有13岁的姐姐和11岁的弟弟。姐弟俩负责照顾奶奶,还要想办法养活自己。
回到杭州后,张匀向医院做了汇报,借助媒体为高佐鹏发起募捐。在钱江晚报报道之后,爱心捐助从四面八方涌来,仅一周时间为高佐鹏筹集的医疗费很快就达到40多万元,筹足了当时所需的医疗费。
张匀医生的导师梁廷波教授为高佐鹏安排了最强大的医疗团队,各方面的善意和努力终于使事情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,当年的国庆节后,高佐鹏病愈出院。
职业生涯中遇到这样的机会
这是我的幸运
五年之后,让张匀记忆最深刻的,也正是那么多平凡人身上涌现出的大爱之心。
很多退休老人,转很多趟公交车到医院来,打听到病房,没说几句话放下装着钱的信封就走,绝大多数人都不肯留下名字。“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普通人,但一捐就是几千上万。”
一段时间之后,一些人打电话给张匀,打听高佐鹏病情的进展。“当听到已经治好了,出院了,他们似乎比病人家属还要高兴。”张匀能感受到,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,没有任何附加的东西。
“作为医生,这件事带给我最大的触动,就是让我感受到这个社会是温暖的,有着足够多的善良和温度。”张匀说,在这之前自己也曾经被一些负面的社会现象困扰过,影响过。高佐鹏的事本身是一个医疗事件,但后续的发展却实实在在地令他震撼,“感觉对身处的这个社会、自己身边的很多人,都不是自己以前以为的那样,需要重新认识。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应该说也正是高佐鹏回馈了他最珍贵的礼物。
此后,张匀觉得自己在面对病人的时候,有了更平和的心态,即使偶尔遭受委屈和误解,也更容易站在对方的立场想问题、做工作。这样的转变也许跟年龄有关,也许每个医生在自己的生涯中也都会经历,但是高佐鹏的事,对他来说,是帮助了这个过程更早地完成,“不是每个医生都有这样的机会,但是我遇到了,这是我的幸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