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对话浙江职业足球俱乐部总经理焦凤波
一个惊心动魄的赛季背后
是不为人知的生存难题
本报记者 宗倩倩 伊志刚 应璐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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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晶 摄 |
本报记者 宗倩倩 伊志刚 应璐洋
联赛第三名,连续第二年闯入亚冠,这是浙江职业足球俱乐部这个赛季交出的成绩单,一如上赛季那般喜人,但开局四连败又让这个过程更加惊心动魄。
近日在浙江队的中泰基地,潮新闻·钱江晚报专访了俱乐部总经理焦凤波,近两个小时的采访时间,焦凤波也直言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敞开心扉了。神奇赛季如何造就?明年是否会将主场搬回杭州?关于俱乐部的资金传闻是否属实?
打开话匣子,焦凤波几次不知不觉间已越聊越远,再笑着提醒自己回归正题。问题很多,聊了很多,但始终围绕两个字:生存。
关于这个赛季
Q:这两年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,您觉得最主要是归功于哪一点?
A:我想用一个词来概括:成长。球队这几年在关键比赛中得到了成长,不论是管理层、教练员还是我,都在面对压力时表现越来越稳定,处理的方式也越来越有效、合理。联赛进程中有非常多这样的关键节点,处理好了就能得到成长,就可以一步步向上走。
开局四连败的时候,压力很大,但我们没有乱,首先是稳定军心。全队开会,跟教练面谈,算是稳住了。尤其是一些本土球员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,第五轮拿到一分止跌,紧接着对阵南通支云,高迪的两个进球吹起了绝地反弹的号角。下半年就越打越自信,15轮不败。现在想想,过程也是蛮惊险的。
Q:这几个赛季,球队的主场都在湖州,说实话上座率方面不是很理想。您最近也在考察杭州的球场,明年会搬回杭州吗?
A:联赛上座率,我们本赛季在中超球队中是倒数第二。我们也在思考,已经成立了一个专组,去考察下赛季主场,但主场选址工作需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,既要考虑球迷观赛的便利性,也要考虑到俱乐部整体的经营现状。再说得通俗一点,肯定是经营生存为首位,所以是否搬回杭州,还是要看明年的资金情况,现在仍存在不确定性。
关于俱乐部生存
Q:球队已经连续两年拿到了联赛第三名,闯入亚冠,您对最近几年让球队一直维持在这个水平,有没有信心?
A:我肯定是有信心的,但首先得活着。谋划未来,首先是考虑我们有没有资格去想未来。俱乐部现在这样一个局面来之不易,运营方针走在一个比较正确的方向上,所以才有了这一两年的成绩,品牌形象等方面都走在行业前端,也算优秀的俱乐部之一,走到这一步实属不容易。
这些年陆陆续续倒闭了很多家俱乐部,但我们在关键时候总能够化险为夷或者有人伸出援助之手,也是因为大家都不希望这个盘子丢掉。目前就我们的经营局面来看,还是充满了未知。
今年还是靠大家努力开源节流,增加营收,才坚持到现在。现金流基本半个月、一个月就要跟财务过一遍。我们团队也非常理解这一点,不管是球队层面,还是员工层面。
Q:我们现在这种经营状况在所有中超队里面处于什么样的一个位置?
A:坦率地讲,我们的经营状况并不好,之前没有过多透露,也是不想被外界诟病,因为我们一直打的牌是稳定,“稳定”这个标签对于俱乐部的属性来讲是挺重要的,尤其在关键时刻,别的地方被欠两三个月薪水就闹事了,我们不会,因为有稳定的品牌在支撑。
越到困难时刻,大家凝聚力越强。外援对这个情况也都了解,队长弗兰克其实也是降薪续约的,这是一个相互理解的过程。也有其他队伍看中弗兰克,主教练乔迪也不缺工作,但是他们认同俱乐部的理念,愿意继续效力,甚至降低一些自己的个人利益。
总的来说,这一年下来,俱乐部坚持到现在真的挺不容易。当然这也离不开大环境,金元足球过去了,现在是一个足球行业投资热情的消退期,是一个历史低点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市政策什么时候出台。
面对未来,当然我们自己也有一些雄心,会有短期和中期规划,但现在讲这些可能不合时宜,我们需要把这些基础问题理顺了以后,资金得到保障了以后,基本盘稳定以后,才能去畅想未来。
Q:这几个赛季的引援,不论是内援还是外援,性价比高,作用明显,您如何评价,引援的过程又是如何开展的?
A:球队构建需要一点点建立,引援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板块。首先不能拍脑门,引援是要服务于整个团队。我们会做球员的背调,每个球员都会形成一个评估报告,它会有多个维度,不只是技术方面,还有家庭情况、性格、遇到困难时的状态,同时综合我们球队自身的定位。
在工作开展过程中,大家既分工又合作,主教练、分管引援的副总吴少堃、技术部的客观数据,再加上我整体统筹,才能更精准更客观更有效地去完成球队组建。
另外,球员、教练对球队的信任和归属感也很重要。我们好几个外援都是拖家带口来的,这其实就是他们把球队当家的具体体现。
我们有专人对接球员安置工作,但不是什么都帮,也不是什么都不帮。以前我们容易宠外援、宠外教,造成了一些问题,这样是不合理的。不事事管,其实也有利于他们融入这个城市和这个国家。如果说一个外援待了一年,滴滴、支付宝也不会用,那不算融入。什么钱该花,什么钱不该花,这也是职业化的一个表现,而且这样外援和国内球员生活上逐渐平等,球场上也慢慢平等。
关于球迷文化建设
Q:其实关注浙江队的球迷并不少,但进场观赛的却不多,在如何调动球迷归属感这方面,俱乐部有没有想过一些办法?
A:我们是疫情之后中超球队中第二个开放主场的,那个时候大家对重回球场非常积极,会去抢票。但逐渐放开以后,基数上不来。
当时我们开了好几次专题会议,与当地政府沟通,做了一系列动作,包括人才看台,发动企业宣传,花钱在商场超市、交通枢纽做广告。目前来讲有一定的成效,今年是我们俱乐部成立25年来票房收入最高的一年。这也是在控制赠票的前提下,即便是一队球员,超出队内规定部分,都需要自己花钱买票。
Q:从球员到总经理,您一直身在浙江足球,您分析浙江目前的球市起不来,到底是什么原因?但亚运会的时候,足球赛却是场场爆满,俱乐部做过类似的市场分析和球迷心态分析吗?
A:1998年之前,浙江足球也就是一支专业队。但天津队、北京队已经是非常老牌的队伍了。这是第一个,也是非常主要的因素,就是起点晚。
第二个因素是成绩不够好。成绩对于一个球迷的心理影响是非常重要的,但我们成绩不尴不尬,虽然也是一个老牌俱乐部,但一次冠军没拿过。也就是前年拿了一个全运会冠军,这也是突破历史了。
第三个主要原因是社会普及、深耕引导这方面做得不够,作为俱乐部,也需要我们做出更多努力,但这需要更多人参与,足球市场不只是一支职业队,它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,需要更多人参与进来,这个市场才能好。
关于中国国家队
Q:国足上周正式开启第十三次冲击世界杯之旅,何时能在国家队里看到浙江队球员?
A:我们今年联赛第三名,但没有一个球员进国家队。像李提香、程进、岳鑫、赵博,真的不具备国家队水平吗?李提香已经30多岁了,他这么努力,能力也摆在那,但职业生涯从来没有进过国字号。如果国家队立个标杆,让更多像他一样的人看到努力前进的方向,中国才可能出现像三浦知良这样一直踢下去的榜样。
作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俱乐部,不管国家队成绩、表现如何,我们始终会把培养国脚作为首要的核心目标,我们的球员也始终会把入选国家队作为个人的奋斗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