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里的“婚恋军师”
是在上演“爽剧”还是制造“焦虑”
网友需理性看待,平台和主管部门要加强管理
本报记者 吴越 实习生 蓝昕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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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28岁,1米75,未婚;自己做工程,省会两套房、两辆车”“27岁,1米78,一辆保时捷,准备开店,父母退休,婚后会买独立婚房”……这样的男人,能嫁吗?
在相关情感分析直播间里,这两位男性被“婚恋军师”逐字剖析:“没说学历”“做工程每天抽烟喝酒、应酬,摊子看着大实际可能没钱”……一番下来,“优点”变成了“问题”。
这样的所谓相亲“套路”拆解,在当下各大短视频平台并不少见,堪称情感分析领域里的“短视频爽剧”。在外界看来普遍条件不错的相亲男,也常常会无一例外地被认定“全是坑”。
那么这些直播间里的“婚恋军师”,到底是在上演“爽剧”还是制造“焦虑”?
10元钱,就能换一个“确定答案”
“00后”女孩妮妮(化名),来自三四线城市,学历专升本。她纠结追求者的学历和家庭条件,特别是男方家里还有三个兄弟姐妹。不过目前,对方也已在县城开了一家修车店,并全款购车、房。
举棋不定下,近日,妮妮发现了网上有不少“婚恋军师”。于是,她就花了10元钱与一名自称“婚恋军师”的博主,进行连线咨询。经过“军师”一番所谓的分析和劝说后,随即,妮妮决定不交往。
妮妮并不是个例。记者发现,观看“婚恋军师”连线直播的人很多,一方面是猎奇娱乐,另一方面也确实有一定数量的网友觉得“哪怕不是本人遭遇,学点分析技巧也需要”。
连日来,记者蹲点某“婚恋军师”直播间时看到,每晚8点,该博主就会开播1小时,连线咨询像是流水线般,在一个解答结束后,又紧接着连线下一位网友。其中不乏所谓的相亲“高端局”受困者,按上述热度计算,一个月连线咨询者多达上百人。
每条分析,都有别于以往只展示优点的相亲“套路”。“婚恋军师”们会把客户发来的对象条件写在白板上,逐字拆解。像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的解析,是很多人看中的爽点——这些看似不错的相亲男被摘去“美颜滤镜”后,几乎都成了不可嫁的“渣男”。拆解除了剧情反转、令人咋舌外,网友直呼“像是在做顶级阅读理解”;也有人称,听完拆解,仿佛看完一部“悬疑片”……
“爱情买卖”:宣称能手把手教人“拿捏对方”
据粗略统计,各大互联网平台活跃的著名婚恋“军师”多达数十人,还有些自称“探长”“相亲分析师”……而究其背景,其中大多数博主不过是才上线不久的“新手”。但受欢迎程度远超想象,网友们关注度较高的一位“情感军师”博主,从今年4月4日首次发布作品至今不到一个月,粉丝超45万。
记者调查发现,为了抓住流量,“婚恋军师”都有一套相似话术和“套路”:根据外貌、学历、户口、房子、收入、年龄等要素评判相亲男是否靠谱,还强调“别看他说了什么,要看他没说什么”,通过过分夸大、臆测对方缺点来吸引流量。
在一些“婚恋军师”的账号首页,这些博主普遍会公开私人微信号,并接受一对一咨询,将售卖情感课程变成针对解答女性情感困惑的一门生意。
记者以咨询者身份添加一位“婚恋军师”刘强(化名)的微信,对方一开始就简单询问“如何认识,认识了多久,目前有什么困扰”,记者回复“学校认识,现在异地恋,婚房买哪存在争议”。随后,刘强突然发来让人无法结合上下文语境理解的话,例如“您一定很犹豫不决”“我猜您的相亲对象一定很多”等。
一番揣测交流后,刘强又发来一张情感私教价目表,引导付费咨询。价目表中含有三种服务,其中最便宜的基础服务,1998元/月,包含实操代聊、电话指导1次、情感技巧视频等内容。若要学习所谓如何与相亲男聊天,需升级3398元/月的蜕变服务。其主推的是最贵的5998元/月私教服务,并宣称“没有搞不定的男人,只有不会技巧的女人”。
随后,记者询问“是您亲自指导分析吗?”刘强回复,一般主播本人并不单独接案子,而是其团队的其他老师进行指导,目前其团队共有指导老师60余人,“老师”筛选严苛,不仅需要相关的资质,个人的情感履历也需极其丰富。
记者点开刘强朋友圈看到,其自称中科院心理咨询师、婚姻家庭心理咨询师、5年情感工作从业及经验等标签。但当记者进一步询问其能否出示相关资质证明时,刘强则开始含糊不清,仅发来一些咨询聊天记录和其公司营业执照。
在暗访中,本报记者看到不少MCN机构招聘此类岗位,招聘要求没有学历、资质以及经验要求,不少机构的岗位薪资标注甚至普遍在1.5万元~4.5万元。
直播间背后的现实焦虑和疏解之策
那么,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“婚恋军师”直播间?
“拆解相亲男仅供参考,不要过度吹捧。”多名婚恋专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发出建议称,每个人都存在优缺点,像有些“婚恋军师”直播间里过度片面解读缺点的不客观行为,确实存在导向问题。同时还有专家表示,社会大众要客观理性看待这些直播间,主管部门和平台也得关注此类直播间的管理。
对于“婚恋军师”直播间的走红,不少上述专家都表示,其实部分原因还是由于现代青年群体婚恋情绪的焦虑引发,但越是如此,越要规范这个直播间里的“婚恋军师”现象。
知名心理学专家,中国矿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段鑫星向记者分析,“婚恋军师”作为一种新业态需辩证看待,“有利的点在于,一些人在恋爱中看不清自己与对方,有可能及时帮助止损。但另一方面,作为新潮流,缺乏职业门槛、入职规范。”
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、浙江高校首批恋爱课任教老师,浙江工商大学马克思学院胡乃岩副教授表示,希望教学中首先为年轻人树立一道屏障,教会他们如何在恋爱中相处、沟通,如何认识自我价值,形成完善人格,再者还需播下一颗种子,“让年轻人在恋爱中树立建美好家庭的种子。”
其实,从全网爆火的河南开封“王婆说媒”,继而发展成全国巡演,再到年轻人付费找“婚恋军师”,也透露出年轻人的婚恋迷茫与焦虑,希望寻找确定性。
“尽管爱情有一万种颜色,但是我们需要让大家看到美好的主流颜色。”段鑫星表示,婚恋观折射价值观,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,都应该优先发展自己,让自己变得更好、更有价值,势均力敌共同成长彼此增益的关系更为长久。
胡乃岩则认为,找对象首先关注对方原生家庭,好的家风家教对培养健康人格有潜移默化的作用,再者通过观察如何对待身边人,是否愿意承担责任,有没有上进心等方面看清对方人性底色。接着还得看对方有没有情感智慧,是否能与女孩情绪产生共情。
“中国正在从普婚社会向晚婚社会转型,原本到了合适年龄‘男婚女嫁’的传统观念,也在被多元化婚恋观代替。”计迎春说,经济因素对婚姻影响越来越大,结婚和生活,养育孩子,都需要花费不菲资金,但是关注经济基础的重要性并不代表婚姻关系里金钱至上。在经济基础之上,双方要在浪漫爱情里相互吸引,价值观相契合,这样的家庭才能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