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相多逊素与赵韩王不协。韩王为枢密使,卢为翰林学士。一日,偶同奏事,上初改元乾德,因言此号从古未有,韩王从旁称赞。卢曰:“此伪蜀时号也,”帝大惊,遽令检史视之,果然。遂怒,以笔抹韩王面,言曰:”女争得如他多识!“韩王经宿不敢洗面。翌日奏对,帝方命洗去。自此隙益深。
(宋·叶梦得《石林燕语》)
耕斋点评
宋朝赵匡胤是一介武夫,靠发动兵变夺得政权,所以当了皇帝后,“杯酒释兵权”,对武将严加防范,朝廷一切职位,从近侍之臣,到边防大帅,都选用文人担任。但这样做,只是赵对武将的猜忌,而决非是对文人的尊重。
文官的最高追求莫过于当宰相了,所谓“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”,何等荣耀。但赵普(韩王)作为辅佐太祖夺天下的开国之相,一言不合,照样被赵匡胤奚落得够呛。那天赵普和卢多逊同时到皇帝处议事。赵普是枢密使,卢为翰林学士,两人彼此不和。其时赵匡胤刚刚将国号改为“乾德”,说这国号从古未有,赵普在旁亦称赞不已。卢多逊却说:“这是五代十国割据四川自封为帝的前蜀用过的国号。”赵匡胤大惊,马上令手下查检,果然如此。赵匡胤大怒,拎起毛笔就涂抹赵普的脸孔,并训斥道:“你怎么就没他那样多的知识呢!”赵普回家后一晚上都不敢洗脸。直到第二天上朝,太祖皇帝发话了才敢洗去。自此,赵与卢的成见就更深了。
卢多逊其实也是一个可悲的人。知道宋太祖喜欢读书,他就千方百计通过书馆小吏,把皇上所读书目搞到手,漏夜补读。第二天上朝时,一旦皇上问起书中之事,其他大臣都答不上,只有卢能应答如流。但即使如此讨好皇上,爬到了宰相的高位,仍因小事拂了龙鳞,结果被贬崖州,死在了天涯海角。
尽管卢多逊赵普等为取宠圣上而互相倾轧,作为“家天下”的皇帝,赵匡胤压根儿就没把这些大臣当回事儿。据说有一次他到赵普家去,正碰上吴越王钱俶派人到宰相府送礼。赵普吓得索索发抖,赵匡胤却笑着说:“这个姓钱的小子,大概以为国家的事情,都是由你们这班书生决定的呢!”可能那天皇帝心情还好吧,揶揄一番以后,并没翻脸。否则赵普不光是被涂成大花脸,恐怕头上的六斤四两都难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