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,快来,我要上个厕所
30年,儿女都不耐烦了,他依旧悉心照顾着瘫痪邻居 面对他,记者放弃了“你为什么会照顾他们30年”这样的脑残问题
本报记者 朱杨健 本报通讯员 楼颖平
在杭州华星社区,居民们说起嘉绿北苑15幢的老许,许丽春,都会不由得赞一声,说句不容易。是不容易啊,30年,他照顾同小区13幢的赖朝连夫妻整整30年。
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,赖朝连夫妻一个瘫痪在床,一个眼盲了,可30年来,只要叫一声,打一个电话,他们的邻居老许马上就会赶来,不管是几点,还是在做什么,随叫随到。
30年来,细水长流,让人们感动的是这份邻里情,这份现在已经很难见到的邻里情。
从东山弄到嘉绿苑,近四十年的邻居
许丽春和赖朝连夫妻是近四十年的老邻居,老许65岁,赖老伯80多岁,赖朝连的老伴方阿姨70多岁。老许回忆说,40多年前,他才十七八岁的时候,就和赖家是邻居了,那时他们住在东山弄,两幢房子一前一后。
“严格意义上说,我得把老赖叫叔,差毛二十岁呢。”老许说,那时候的邻居情和现在不一样,远亲不如近邻,邻居之间感情会比亲人还好,谁家不会帮谁家一下呢。
而方阿姨说起老许来,更是就像在唠叨自己的孩子。“小许啊,从小就热情,会做事,我们那是看着他长大的,后来娶了媳妇,生了孩子,他媳妇也是个好人啊,后来我们家有事,他就来。”
1999年的时候,东山弄拆迁,两家人一起搬迁到了嘉绿北苑,巧的是,两幢房子还是一前一后,他们还是邻居。
30年了,一种已经“习惯”了的恩惠
说起来,赖朝连夫妻是不幸的。
方阿姨三十多年前就得了糖尿病,身体很弱,而一双眼睛更是在15年前就因为白内障看不见东西了。赖老伯更是在六年前因为高血压中风下半身瘫痪了。
可是,他们又是幸运的,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好邻居,一路相随,一生相伴。“这么多年来,只要叫一声,他就会赶过来帮忙,虽然觉得挺亏欠他的,但这种恩惠我们已经习惯了。”赖老伯说。
方阿姨说,没有许丽春,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死了。“糖尿病吃错了药,晕死过去,老头力气小,拖不动,半夜去敲许丽春家门,他连夜起来找三轮车给拉到医院去的。”
后来装了电话,家里买菜、修电器、看病、甚至上厕所,一个电话,老许就马上放下手中的事儿,赶过去帮忙。
这一切就如那渐渐流逝的岁月,当年的小许成了老许,华发催生,而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一声,老许,又要麻烦你了。
老许,快过来,我要上个厕所
30年来形成的这种默契你我并不是那么容易理解,如果不是亲见。
记者陪着老许去看望赖朝连一家,瘦瘦弱弱的赖老伯躺在病榻上,看到老许来了,他说,“快过来,我要去上个厕所。”然后,老许把他从病榻上抱下来,搀进洗手间。
没有不自然,没有害羞,就像是孩子跟妈妈说,“妈妈,快过来,我要上个厕所”。
方阿姨说,老头的脾气很暴躁,尤其是瘫痪了以后,他要上厕所,却动不了,然后在床上费劲地扭啊扭,挣扎。方阿姨说,要上厕所你说一声,可赖老伯会吼:不要烦我。
方阿姨说到这里,混浊得已经看不见东西的双眼会流泪。“我也暴躁,就骂他,动都动不了还这么大脾气,我也憋屈,我们两个太不幸,我哭着使劲骂他。”
可是,在老许面前,赖老伯会像一个孩子那么乖,那么听话地上厕所。此时此刻,我似乎才能稍微理解一下这种默契,才能理解6年的瘫痪和30年的不离不弃的照顾,才能理解老许说的,“他们信任我才让我帮忙”,才能理解邻居之间其实也可以胜似亲人的。
连儿女都受不了,他却像股清风
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,但是说起老许,嘉绿北苑的居民们会感叹,他们都说老许是个好人,是个热心人。
一个好字,一个热心,概括不了全部,更是无法表达这份邻里情。
和赖朝连夫妻结对的一位社区工作者告诉记者,赖朝连夫妻的女儿在这里照顾他们时,情绪得不到宣泄的时候也会骂父母,他们两夫妻也苦,很累,累倒不能承受了,两人就会互相吵架,吵得很凶,但是老许在,就像是一股清风,滤去了暴戾,每天过来谈谈心,聊聊天,帮个忙,看上去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可是30年,只有这种小事才会丝丝入扣,沁人心肺。
老许说他不是做好事,这不是做好事,但是大家都说这比做好事更不容易。
记者手记
面对他们,我没有问脑残问题
有些东西只能体会,却很难用故事来表达。我曾经希望两家人之间有那种让人潸然泪下的故事,可是没有。
的确,湮没在30年的时间长廊里,再刻骨铭心的事都会被时间所冲淡。
看上去和普通的邻里间闲坐唠嗑一样,看上去和普通的邻里间搭个手帮个忙一样,如果不是告诉你,这样子已经30年了,你一定不会被感动被震撼,这就是时间的威力。
时间滤去了一切功利心,剩下的只有真情,所以它打动了你我。
感动之后是羡慕,羡慕这份真情。现代人披着冷漠的外皮,却很可怜,很贫匮,尤其是在感情上。
上了年纪的人则是怀念,怀念这份真情。他们回忆说,以前邻里之间就是这样的,有好吃的会给邻居送一份,钥匙会给邻居留一串,头疼脑热邻里间会帮一下……但是现在呢,不是抱怨楼上空调响就是投诉隔壁乱占车位,还能听到像老许一样的故事吗?
而我,当我看到老许抱起赖老伯的一瞬间,被感动了,我摒弃了“你为什么照顾邻居三十年”这种脑残的问题。我只知道,30年,我做不到,你也做不到,但有人做到了,这就够了。
■朱杨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