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人追思
中国美术学院院长 高世名
曾宓先生是当代中国画坛独树一帜的艺术家,是浙江省美术家的杰出代表,是中国美术学院的卓越校友。
曾先生是一位极具实验精神的大画家,他继承的是黄宾虹先生所开辟的道路,那是一个既渊厚又开放的体系。他正是在这条道路上成就为一位与传统“不即不离”的“真画家”。他的画有一种大胆的构思,他的造型充满童真与天趣,他的笔墨功夫熟极而流、自由放逸,最关键的,他的生活充满情趣,并且有本事把生活的情趣转化为绘画的情致……这一切使他的创作像年轻人一样鲜活生动。
但曾宓先生有着与宾老全然不同的性情。正是秉着这份真性情,他才可以从容跳脱大师的影子。宾老的绘画状态非常像塞尚,是去文学性的,“画者,画也”。而曾宓先生的画里却有一种隽永的文学性,他仿佛是一个意象主义的东方诗人,这种文学性非但没有削弱绘画性,恰恰与松、灵、透、活的笔墨相得益彰,形成一种独特的情怀和意蕴。
晚年,曾先生多次在题跋中引用石涛,比如“天地浑熔一气,再分风雨四时,明暗高低远近,不似之似似之”。无法之法,不似之似,这是曾先生的毕生追求,正所谓“法无定相,气概成章”。当然,这也正是中国画的终极追求,对此,曾先生说——“容我漫索”。
浙江美术馆原馆长 斯舜威
如果只能用一个字来概括,我选择“真”,曾宓的书法是其真性情的流露,真笔墨的呈现,真趣味的表达,真境界的营造,真韵味的烘托。一言以蔽之,是他作为一位非同寻常的艺术家本真、率真人生的外化。
曾宓对“大巧若拙”有着深刻的认识,他在笔墨上有大技巧,然而,他更愿意率性而为,不讲技巧,或将技巧的痕迹隐晦到最小程度“藏起来”,而于稚拙、古朴中呈现一种天真烂漫、质朴自然之美。“古”与“拙”确实是曾宓书法的特色之一。
曾宓书法也在营造一种“书外之境”,他在做“减法”。为达到这一目的,他同时又采用了“放”,放任灵性,放手笔墨,无拘无束,天马行空,笔到意到,甚至笔不到而意已到,做出各种各样的探索,这也是曾宓书法内容涉及面广泛、手法多样的一个原因。“简”和“放”也可视为曾宓书法的特色之一。
“意”与“趣”同样是曾宓所追求的。他把智慧灵性、真知灼见,藏到书画的笔墨里面去,藏到生活的“玩”里面去。曾宓爱“玩”是出名的,玩古董,学唱歌,打乒乓球,享受生活乐趣,也将这种“趣味”转化为艺术作品的情趣。
中国美术学院教授 林海钟
曾宓先生是老一辈浙江山水画的代表人物,更是中国当代最重要山水画家,作品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独特的个人面貌,有深厚的传统功夫,特别是在用墨上,延续了黄宾虹先生浑厚华滋的高格情怀,在宿墨的运用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,并开出宿墨的曾家面目,墨拓和点染、皴擦并用,浑然天成,画面幽深,沓沓冥冥,其间可见黄宾虹的凝重,又能见蒲作英的朴厚,同时又能见到林凤眠的率真……画面丰满而意趣无穷,使观者震撼不已。
我很喜欢曾先生的为人,他是一本书,老到而天真。他的幽默如智者的深邃,有哲人思想,且悲天悯人,对晚辈关爱和提携,同时又天真烂漫犹如儿童般顽皮可爱,戏做老顽童。因此,他的画意题材变化多样,充满活力和情趣,气韵生动是因为有一个有趣的灵魂。山水、花鸟、人物样样都画,无论是西湖泛舟的名士,或是市井中形形色色的工人、农民、解放军、学生,或是花好月圆、万竿潇湘竹、雁荡山、黄山、五岳、敦煌以致西藏新疆的山山水水,甚至是欧洲的西洋美人,没有他不画的。才情四溢,光鲜夺人的曾宓先生给当代艺术界写下了浓重的一笔。
而今曾先生驾鹤西去,是我们中国画坛的巨大损失,我们再也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。然而他留给我们后人一笔巨大的艺术财富,读他的画,见画如见其人。
曾宓先生永生,其画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