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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0008版:人文·晚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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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遥远

  我的青春遗落在北方那座大山的森林里了,那个地方叫盘古。

  40多年前,我18岁的时候,当第一次听到“盘古”两个字时,首先感觉那是一个荒蛮之地,小时候读到的句子:“自从盘古开天地,三皇五帝至于今”立即浮现了出来。那是一个多么遥远而杳无人烟的地方。

  我年轻的生命融入到这座大山里,伐树、抬木……无数的生活场景,染上了生动、孤寂、无聊、凄惶的色彩,长久地印刻在记忆中。

  40年后,我重新站在盘古的山道上,曾经的迷惘已经释然,我的思绪和眼晴都在寻找,寻找自己的青春曾经落脚的地方。

  山脚下不远处就是■木场,这是当年我们伐掉树木,挖掉树桩,平整建成的。当时因为说要建全国第一大■木场,大家争分夺秒拼命猛干。我曾用诗这样记录:电闪、雷鸣、雨骤,歌高、号响、笑欢,楞场(当地土话即■木场)见英雄,抡斧挥镐奋战,志壮言豪,电雷雨炼心赤。青春的活力现在想来仍令我心存生机。

  远处山沟里的那座小屋一定不在了,当年我们进山伐木住在这间自建的小屋里。有一次,几天大雨,只能天天躺在炕上,最后,四五个人,聊天的话题都找不到了,大家呆躺看天,寂莫难熬。一个知青突然说,我们就比比谁的屁股白,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,他麻利地脱下裤子,撅起了屁股,大家一阵哄笑,一位老伐木工冲过来,在他屁股上很响地拍了一巴掌。这是无聊已极的戏谑。遥看远处的山沟,我突然很想念这位脱裤子的同伴:几十年未见,你现在还好吗?

  沿着左边的山道走,过一个湖,便是茫茫的草甸子。有一次森林大火,我们背着干粮,不知在草甸子里走了多久,却未见火苗。草甸子没见到火,可是,回到林中木屋没几天,晚上,我们的木屋却着火了。漆黑的森林之夜,冲天的火光令人恐怖。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灭火,每个人都拿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,站在远处看大火燃烧。我的那本向小学老师借的鲁迅先生的《两地书》,也在大火中被烧了,在我心中,一直感到愧对老师。

  就在这间屋子,我们曾经开追悼会,送别一位被倒下的树枝砸死的知青。现在,面对起伏的林海,我清晰地记得他的笑脸,记得他伐树时的专注神情。他在这林海深处已经躺了几十年,听当地老人说,他的坟头已经无处寻找了。当年从上海赶来送别儿子的悲痛欲绝的母亲,不知后来有否再到这里看看她的独生儿子。

  青春遥远,如果仅仅是空间上的,那我们还可以与这遥远的青春重逢,就象现在,我行走在青春年代曾走过的山道上,走回青春的影象中去。但是,青春遥远,却更是时间上的,青春是生命过程中最容易消逝的一段时光,在青春过后悠长的岁月里,只能让人遥想,让人追念。然而,正因为可以遥想和追念,青春也永远会伴随我们一路走去。

  我向我曾经的盘古再一次告别,带回的是我四十年前永远的青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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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江晚报 人文·晚潮 c0008 青春遥远 2010-07-07 nw.D1000FFN_20100707_6-c0008 2 2010年07月07日 星期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