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适宜的事
斯尔然
落雨天的辰光真像是偷来的。天光永远这么黯淡,便是正午也不明亮,更不肖说傍晚时分的青阴色天际。
没来北京读大学的时候,顶讨厌下雨天。在我的江南故乡,人们常戏称秋冬时节只有两场雨,一场下两个月,另一场则下三个月。待天公偶尔放晴时,大街小巷的人都慌忙连人带衣去外面晒,生怕长了霉。昔年初来北京时未有尘霾,却有漫天黄沙,数一下,一年只下了四场雨。自此逢下雨便觉是天赐,心生无限欢喜,尤其是不需出门的落雨日。
雨天总有适宜做的事。一则适宜卧床读书。床头小案上有香薰,橘红色的小小烛光一闪一闪,能嗅出木棉的馥郁气。闲翻书三两页,只可惜听不见雨声。从前的雨声绵,雨珠落在花叶间,落在青瓦间,从前的里弄里还是旧时的黛瓦白墙,墙面被雨水洇出斑驳的纹,雨水打落,像一曲缱绻的小令。
北国的春秋都太短暂,霜降之后便成了冬天似的。银杏的一树灿金留不住几个时辰,北风一来便散成了疏离枯枝。湿寒从地窨里涌出的秋雨天,最好靠在床头读些个插科打诨的书。冯梦龙的《山歌》最宜,明人的秋大约比今朝更湿寒阴冷,他们唱些花落了无痕,在西厢房的月下幽会,十月天已死了牡丹,蔷薇也开不旺了。他们的伤心曲也像是小玩闹似的,这边厢的泪珠儿还未零落,那边厢又在鬓边插朵绛红山花,唱着小曲儿出门去,看山,看树,看掠过平湖的鹧鸪。
二则适宜莳花弄草。年幼时曾在盛夏的中午浇花,待家人回来发现,小院花草已死大半。自此看见艳阳下的花草便心焦,觉草木还是最宜润湿的雨天。这节时水仙本不易长,却也在浅口的青色陶盆里发出细细密密的白色根须。薄荷极容易长成蓬蓬的一大簇,剪下枝头的柔嫩小叶放在壶中,和有青草味的椴树蜜煮在一起,甜蜜,清凉,幽香,有秋之气。
三则适宜熬汤饮茶。秋实圆满,南瓜与红枣都鼓绷绷的,青皮核桃上市已久,剥去苦涩的薄褐皮,果肉润白丰满,在米粥里可以随意放上秋日的熟果与杂粮,有一种正当季的新鲜味道。中医说喝热茶也可,秋日要进补,羊肉牛肉的秋膘贴得太热太硬实,最好在茶盏里放玫瑰与四物。晒干的饱满玫瑰花被热水洇成姹紫色,当归、川芎、酒芍、熟地四味药与黑糖一同碾碎,压制成黑色的小方糖。可黑黢黢的一碗实在不美,何况玫瑰香被药气遮盖大半,喝了确有回甘,却依旧涩苦。
张潮说,雨之为物,能令昼短,能令夜长。若无这长长久久的夜雨,怎能在冷燥的北国秋做潮湿的梦?